
也就是我的那把民谣吉他快要生出木耳的季节吧,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一个女孩。
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我知道了她不喜欢我的事实。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室友们光着膀子打魔兽,剑圣的砍材刀呼啸生风。吊扇忽忽的转着,中午的校园十分寂静。墙头那幅梵高的向日葵一遍遍的枯萎,叶子在我的心里凌乱了一地。江城的夏日,窗外夏蝉高叫,树木葱郁,学校的法国梧桐绿色的叶子上爬满了毛毛虫,弄的我心里也痒痒的。夏天在武汉是个很粗鲁的男人,像个流氓一样毛手毛脚,从来不安分寸。我想这就是我矫情的起源。
凤太心急而求不到凰,鸳太丑而追不到鸯。这样的事情,本来在残酷的青春里应当司空见惯,这就像屠夫熟悉血腥,小姐熟悉色狼。我想起小时候手中无意中爆炸的氢气球,我通常会哭起来,意外的事实总会让人受到一点惊吓和不安,可依然很快的会好转。我常常对人说我是一个长情的人,无奈在那样的日子里那样的我遇到了那样的女孩,我哭不出来,憋在心里,直到后来那一年底印度洋底板块挪移,剧烈的海底地震引发的海啸淹没了我,和我的回忆。
我相信这个世界有很多人都跟我一样矫情。特别是还身处校园里的广大文青。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这段有点二百五的年纪,都喜欢像个怨妇一样咿咿呀呀,强大的怨念转化为文字,那些阳光明媚春情勃发的青春情事被说的气若游丝。
那个时候有本名叫《左手倒影,右手年华》的青春期原生态矫情史诗,曾经是高中的我热衷的书籍之一,那时候班上美丽的男男女女,喜欢拿这本书当礼物送来赠去,男人们胡子都还没长到对称,女孩子们左右还不平衡,就开始左手右手暧昧的秋来波去。这本言情不像言情,色情不像色情的书,给我纯良的血液里注射进一种名叫忧伤的药剂,那种药剂让阳光在皮肤上有种灼痛,让月光晃的心思有点悸动。那本书后来成了我的梦魇,我至今有时候都可以梦到那本书里,那些名字无比美好却通常无比冷漠的女子和男孩,那些阴冷的描写让现在的我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明月如盘的夜里,他们就如蜕变的狼人一样撕咬着我的过去,那些伤口犹如绽开的玫瑰,像坦克的履印,是的,这就是最初的矫情。那个时候,我说我会在阳光里对你像熊猫一样微笑在夜里为你像猫头鹰一般的歌唱,我说如果有钱我会带你去西藏去尼泊尔去雅鲁藏布江如果没钱就去我的家乡吃点豆皮喝点肉沫汤。
青春里的爱情是个活扣,矫情却是个死结。每次看我一两年前写的东西,胃里的酸水便开始涨潮。对于一个男孩来说,矫情是文字的绝症,犹如一鸿篇巨著,你批阅五载,增删十次,好不容易得到诺贝尔奖,却发现上一任是郭敬明;也犹如你天生丽质,倾国倾城,突破层层选拔荣获亚姐桂冠,谁料第二名却是芙蓉姐姐。所以我现在不怕人说我孬,就怕人偷偷指着脊梁说,你看他写的东西真他妈妖娆,那种打击是致命的,写的再好再萌动也不似男儿郎的咏叹,而像个女娇娥的呻吟——这个说好听点是学生腔,难听点就是阉党。回想那时我真是二的厉害,其实矫情再多它也不能成为青春的防腐剂,爱情的诺曼底。
从来我就是个喜欢唱歌的男孩,一个歌声比身体轻盈的胖子。有女同学说我的声音像张信哲,我明明知道她不是在奉承我,而是因为她不喜欢张信哲。我还是面带感激的笑笑。那个时候我脸上粉刺还没挤干净,所以很少去酒吧KTV唱歌,在那样妖媚的声光色的气氛里我很紧张,我知道我的脸像战场,扛不住美女们如炬的目光。其实我的脸谱代表了青春里一个汗流浃背的真相——那些忧郁的绝望的唯美的青春,在荷尔蒙的攻势下是如此猥琐不堪。美少年美少女们的拉拉扯扯,终究是小说里电影中视觉系的纠缠。不矫情的青春,不过是几瓶啤酒,几部毛片和一架牢固的床。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多好。
最近流行席慕容,于是特地摘抄《青春》一首,来抒发我遗留的点点矫柔生出的温情,让你知道,青春依然爱着你,如同仙人掌一样的拥抱着你: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麽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著泪 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是的,青春没有盗版,却依然是一本写得太仓促的书。
在这样仓促的青春里,也许我们不可避免的成为矫情的人质,然而矫情,却终将为时间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