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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春的草原,我已成年五年 - [文森特的花]
2008年06月22日

从学校回家,小岛上又下起了一阵夹着冰雹的小雨。六月的冰雹雨在这个有着妖怪般天气的城市里并不算奇特,也并不是某个哀怨的妇女想昭示某段冤情,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江河湖海里恐怕有着神经错乱的龙王,忽雨忽霁,那些包谷般大小的雹子砸在我头上,让我猛然想起,距离那个我成年的,明亮的夏天恍然间就已经五年。
不论是国家还是某个人,都会为自己的成长制定一个计划。八五年是共和国第六个五年计划的最后一年,只是不知道我的出生是不是出乎它的计划。十八年后,我是六月高考的第一批受惠者,高考之后有着三个月的漫长假期。那时候,我爬到种满柑橘的小山丘顶上,俯览整个小城。那里有着我喜欢的女孩,我讨厌的高中,跑满了黄色的破烂面的的街道,但是对于理想而言,再小的城市也足以做个起点。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便启程去了省城,去了那所传说中全国最美丽的大学。张无忌的妈妈在死前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大学也是。每年的三月,在那个学校里,浪漫和春光的富足带来拥挤的人潮,一年年的,在我眼里最终演化成了一种群体性的病态。如今的大学和大学生之间总有一种独特而微妙的体位,在上与被上之间,在荒唐与倔强之间周旋。我忘不了在桂园四栋212那个黑不隆冬的窑洞里过的像蝙蝠一般的日子,忘不了在教四把占位那些课本丢到垃圾桶的痛快,我忘不了水院食堂那些混有节肢动物的白米稀饭,我甚至不会忘记宿舍窗外盛产毛毛虫的那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和在树荫底下等待男朋友的提着半边大西瓜的姑娘。但那个城市在我看来依旧是个十足的婊子,即使有着我热爱和想念的热干面,煎豆皮和麻辣火锅,学校里还有我经常出现斗殴的篮球场和野鸳鸯遍布的情人坡。四年间我对她倾注了十分的感情,十分的憧憬,却换来一声声响亮的耳光。她眼角里还不屑的推卸着责任,她说,打你的,是生猛的青春,不是我。我开始并不明白,直到后来我听到厂长的公子谢小盟说,“城市是母体,我们是她子宫里的孩子”时,才恍然大悟。
我知道青春不会如此待我,她纵然再苛刻,也只会在我的脸上种下几颗思念的红豆。草样的年华里,那一片片被猪啃过的草地,我固然不懂得如何珍惜,可在荷尔蒙和眼泪的滋润下它们依然会生长的茂密。我不得不承认这里面隐藏着不堪的矫情和颓废,这些都值得我去面壁。那些我离开的人,离开我的人,总有一日我搭乘着黑珍珠号,会站在世界的尽头呼唤你。青春草原的北方有片茂密的森林,伍佰在森林里唱着,真爱总是可以长久,为何你的眼神还有孤独时的落寞。我说,即使真爱也无法长久,但是相遇的人会再相遇。
再然后,便是我抱着被海水泡烂的木头,漂到了这里。爱尔兰,这在很多人眼里就像一个彩绘的童话。他们朗诵着叶芝的诗歌,观赏着贝克特的舞台剧,寻访着王尔德的足迹。却不知道对于我,在这个岛上这样的孤独,就仿佛苏东坡在极北之地里放牧公羊,仿佛司马光自己掉进了大水缸。如果把我的心情和日渐发胖的我,放在比萨斜塔上同时自由落体,那么我的心情一定会率先着地。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天气依然微凉,我还穿着毛衣。
雨水往往是一剂勾起回忆的药引。温和暖胃,清新怡肺。人会经历一个又一个五年,再没心没肺,也永远都断不了回忆。在每一个五年,国家要做新的计划,我们要许新的心愿:
让我身体健康,让我实现理想。
让我懂得珍惜,懂得维系。
让我心态平和,宠辱不惊。
让我在最好的时间遇到最好的你。
我骑着一只欢快的小毛驴,奔驰在青春的草原上。春末夏初里的莺飞草长,青色的蚱蜢们飞快的跃向远方。其实每一次回首而带来的转瞬即逝的伤感,只不过是心里又下了一场夹着冰雹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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